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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006 黑暗半夜时分，接到他电话。 模糊的通讯，诡异的声音。他说，我杀了人。 然后电话断掉。只剩下“嘟嘟嘟”的声音不停回荡，回荡。 你一下子傻掉。 兄弟亦打电话来。 兄弟说，他在小城的裘村，我正坐车赶去。 你也清醒过来。套上衣服出门。打车，赶往裘村。 你开着车窗。夜里清冷的空气变成风，恶狠狠砸在你脸上。 有什么东西堵住你的胸口。不是眼泪。是粘稠的，有腥味的东西，令人作呕。 涌上来，全涌上来。 连同记忆。那些难过的，遗忘的，存在的，永恒的，年代久远的东西。 那个很多年前就开始爱你的男人，也是在一个村落，也是在这样一个漆黑静好的深夜，被一把刀子，狠狠刺进心脏。 多年后另一个爱了你很久的男人，在无比相似的场景里，将一把刀子，狠狠捅进另一个人的心脏。 同样粘稠的，充斥着腥味的液体，涌出来，全涌出来。 肯定是哪里出错了。 你的记忆一瞬间崩溃。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路很远，车子在无声地行驶。气氛静默得像是哀悼。似乎那个司机一转身过来，就会是《沉默的羔羊》里面那个变态。 拨电话给兄弟。他的声音听着快要哭出来。他说，血，血，血，死了，你快来，快来~ 然后电话又断了。 窗外是黑暗无边的田野。苍茫的大地，寂静无声。 突然，你的手机响起来。 震耳的声音，划破夜空，黑暗，死亡…… 以及，整个梦境。 醒过来，岁月静好。 January, 2006 最末零五年的最后一天，你又回到了小城。 你总是说要回小城。新年了，你说你要去小城。因为，过年了，人们都要回家。 亦打电话给母亲，说，你也去小城吧，我们在那里相见。 于是你回到小城。 小城一如既往的小。温和，潮湿，平实，安全。 你独自坐上窄小的公车，静默地望着窗外。小城的公车随叫随停，你在要下之前扭过头去对着司机喊，感觉到突兀。 你想起来。你在城市的时候，你去上班，公司的那一站没有人喊停车也没有停，你就同样静默地看着车从公司门口开过去。你静默着，在下一站下来，再走回来。 可是今天你是在小城。你熟悉的小城，有着盛大的包容。包容你无知的童年，乖张的青春期，以及惨淡而决绝的告别。 你曾经心心念念想着要离开，去远方，永远不回来。你狠狠发誓，再也不回到这个世俗，闭塞，充满死亡、贫穷、记忆、疼痛、毁灭的地方来。你要离开，你要离开。 可最终，你还是回来。 在外面的时候，你开始说，你想回家。 可是你没有家。你不知道属于你的具体的特定的唯一的家在哪里。那个有爸爸妈妈有你从小到大的衣服玩具书籍信笺印记你曾经长期居住的家，在哪里？你没有那样的地方，你没有家。 你对她讲，旧末新初的时候你要回小城。 她问，去那里做什么，有谁叫你去吗，你去了那里住哪里？ 你无言以对。没有人叫你去，你不知道你去做什么，亦不晓得可以去住哪里。 你只是心里清楚，你要回小城。头脑清晰，意志坚定。 你没有答案可以给她，可是你志在必行。毋庸置疑。 你在小城的公车上喊，我要下车。你感觉到突兀，可是更多的，是塌实的安全。 你看到公车驶过的废墟。大片大片的房屋被推倒，尸骨无存。如同你遗留在这里的记忆，大片大片，潮起潮涌，终究平静。 你在废墟的尽头跳下车来。你眺望了一下废墟的那头，那个生命中停留过最长时间的房间，你已不晓得它到底在哪个确切位置。你无从缅怀。 只是会记得。那条青砖低瓦的长街，那道乌漆抹黑的弄堂，那些青苔，那些冰凌，吱嘎作响的木地板，幔帐垂帘的古式大床，镂空雕花的窗门，乡下亲戚家做来的没有上漆的大圆桌，父辈们小时侯坐过的刻了名字的泛红的高背竹椅，凹凸不平的石块铺砌的露天过道，木质阁楼上一对夫妻恩爱嬉闹吵嘴打架的声音，雨后挂满晶莹水珠的蜘蛛网，阁楼顶上出现在天空一角的彩虹，屋顶上红不红绿不绿的松瓦花，蔓延在围墙上的牵牛花和下面五颜六色的午时花，隔壁公公巧手做出来的雪罗汉和燕子风筝，你和爷爷养在墙角的你从学校门口一毛钱一只买回来的台风夜被猖獗硕大的老鼠咬断喉颈而死的小鸭子，奶奶插在门口的燃尽了无数支香的铁皮罐子，日日点着电蜡烛的高高在上的佛龛，在喝尽的红酒瓶中颓败掉的生命中第一束百合，阴暗的房间里开了一个月的香水玫瑰，整夜站立在窗外大雨磅礴中乞求你的爱的少年，写在门上倒福年画里颜色黯淡的血字，旧式衣柜象征失败婚姻的破碎镜子和面目全非的锁孔，立在上头的小时侯看过去阴森恐怖夜夜毛骨悚然的黑白遗照，日日年年月月不见阳光的用硬板纸隔开的你的半间房。 你记得。你一直都记得。这些印记，封于你的血液里，比长大以后遭遇到的所谓爱情，要来得刻骨铭心得多。 你向着废墟的方向微微发愣。满地破碎的砖瓦，杂草肆意横长。 那个磨灭了你迄今为止大半场生命的最像家的房间，亦不是你的家。 小时侯你总是有幻觉，以为这是你的家。你的衣服你的书籍你的信笺你的红领巾书包你的秘密通通都在这里，你以为这样，就是家了，同其他小朋友的家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总是有人，邻居，亲戚，同学，会问你，你回家么，你可以回家了呀周末了。 于是你，一个小小的孩子，背着很重的书包，在当时的你看来无比诺大喧嚣的车站等车。排队，很多大人疯狂地挤，你只是静默。奶奶把你托付给售票员，她说，麻烦您帮忙顾着点，我家孩子才七岁，八岁，九岁…… 你就这样长大起来了。 你坐车到一个山村。那里也是一间房，里面有你的布娃娃，只有你的布娃娃。那里没有你的衣服书籍信笺没有你可以上锁的抽屉秘密日记情书没有你的同学朋友老师。你甚至不熟悉那一间房里的每一件东西，除了你的布娃娃。你无法相信，你的布娃娃，你唯一的布娃娃，可以让那里成为你的家。 那间房隔壁的人见到你都会说，呦，城里人来了，这次什么时候回去啊。 你更加迷茫。你到底是哪里人，家在哪里，可以回哪里去。 十岁，十一岁，十二岁，十三岁。你还是茁壮成长了。 十三岁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虽然之后的很多年你也说不清楚那一年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你还是确信，是在那一年，生活颠覆，你结束童年的纯真，你下了决定，你要离开。 离开这个小城。离开这里，一定要离开，永不回来。 可是你又在这个小城里了。你说，我要回小城。 人是很奇怪的东西。反反复复，轮回，折腾，至死不息。 要静心，要甘愿，不要后悔。 你在几十天后又见到了奶奶。陪在你的生命里最长时间的女人。 你不禁想起在你的身边陪伴最长时间的男人，你的爷爷。他们说，爷爷肯定去了天堂。 你在爷爷走后的很长时间里还是不能够相信，爷爷真的已经消失。爷爷那么健康，那么热爱生命和运动，那么宝贝你心疼你喜欢你，爷爷怎么可能离开。你难以置信，从你出生到你成人的整段时期唯一时刻永远留在你身边的男人，竟然也会消失于人世。 你在很多个地方很多个时段还是看到爷爷，公车上，糖果店里，点心摊门口，公园，甚至此刻在电脑前。爷爷曾经说说，邮箱怎么还可以放在电脑里啊好神气哦。你说，以后我教你。 可是没有以后了。谁想到会没有以后了。世事难料。祸福旦夕。 你的生命又多出一个缺失。这个缺口，同他留给你的缺口摆在一起，陈列。一个个伤口，鲜血淋漓，赫然在目。很壮观。 你送奶奶去小城最西边的她妹妹的家。她妹妹在死亡边缘滚爬，她在照料。还有一个女人，她妹妹的四十多岁的女儿，弱智，只会做体力活。她们三个女人住在一起，彼此照应。 有时候你觉得，你生命的尽头，也只需要这样的女人之间的温情而已。 你送完奶奶出来，在那荒芜之地等不到车。你沉默地行走。然后发现，前面的转角处，通向的就是爷爷的墓穴。 那里是一片很大很大的公墓地，很多很多的骨灰盒，安置在一块块墓碑之下。墓碑上面是照片，亡者的姓名，以及亲人子女的名字。你的名字，再一次，被刻在了又一块同样冰冷坚硬的石头上面。这一次，他们没有刻错。因为你已经长大，你知道对错。 你已经长大，你知道对错。你却不知道，或者是你不愿意相信，世态炎凉。 爷爷死后，你的家族，再一次原形毕露。 你一直相信有亲情，你坚信，你同他们，是有亲情的。血浓于水。 你一直很难相信母亲说的，很多年前，他死的时候，他们如何瓜分他留给你的东西。你总是觉得，是母亲多疑了。 可是多年后，故事重演。 哭，你只是哭，你感到灰心，你说，拿走吧，你们都拿走吧，连同我的感情。 母亲说，你太没用了，只会哭。 你不再哭。清醒过来，觉得又过了一个世纪。 你对着那个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继续上路。 看到远处烟花盛放，你想起来，这是，这一年的最后一天。过完这一天，就是新的一年。 你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掏出手机来拨电话，在这个时刻，忽然想有个人在身边，可以互道新年快乐。哪怕只是虚空的电波也好。 可是很巧，你拨了十个电话，整整十个，没有一个人接听。 你收起了手机，继续赶路。 你看到又一朵烟花升到半空，绽开，绚亮到极点，然后燃尽，变成灰烬，落下。 你看到一大捧红色的玫瑰，堆簇在女孩微笑的脸庞底下，她的身边，是不太高大，却有温柔笑容的平常男人。 你看到烟花的美好，爱情的美好，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可以让你微笑。 你微笑着，伸出手去。 空气凉了，天黑了。 你再度想起那一年最后，那个火锅店，氤氲仿佛是有幸福的。 而这一刻，空无一人。 无法她给了他一巴掌。狠狠地。 脑子一片空白。嗡嗡作响。天旋地转。 她下意识地倒退。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清醒过来。 她看着他用左手捂住左脸，仰起头望着她，表情是难以置信的。惊讶，委屈，不解，也许更多的，是感到自尊受伤。 她的手火辣辣地烫起来。脸也火辣辣地烫起来。 她失神地瘫坐在床边。很想哭。 眼睛灼热。电视屏幕的荧光刺痛了她的眼睛，但没有泪流下来。泪流不下来。 她知道自己濒临崩溃。 所有的情绪涌上来，汹涌，翻腾，淹没。把自己淹没。 深呼吸。她告诉自己要深呼吸。呼，吸，呼，吸。 涌上来的东西慢慢退去。血液冷却，渐渐凝固。一如既往地冷却，凝固。 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起身向床那边的他走去。 她伸出手去，企图去抚摸他的脸。被他的手，强有力地推开。 她看着他。她不敢看他。她感觉自己在颤抖，不可抑制地。颤抖，颤抖。 好冷，好冷。她想环抱住自己的胳膊，却完全使不上劲。她冷得瑟瑟发抖。 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伸出手去，企图去拉他。 她对他说，来，乖了啊，我们洗澡去，啊，乖，来，去洗澡了。 他的手，同样强有力地推开了她。头扭过去，不再理她。 她的人被推了出去，嘴里还在惯性般地念着“乖，洗澡，啊，来，乖”。 这样的场景有点搞笑。她有点恍惚。 她忘了感觉，忘了疼痛，忘了委屈，忘了语言，忘了哭泣，忘了一切。 一切回复了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电视屏幕闪闪的荧光打在脸上，有点诡异的色彩。 她只是安静地拉开衣柜的抽屉，拿起一条白色的内裤，进了卫生间。 水哗啦哗啦地流下来。雾气腾起来，就什么也看不见了。闭上眼睛，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很想把整个头放到温和的喷头底下。让水充斥，让水淹没。 可是她想起来，她不会用电吹风。 于是她只是把整张脸放在喷头底下。水流在脸上，很像大雨磅礴。 她打开被褥，闭上眼睛，钻了进去。 绻起来，绻起来，把全身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腿，回复到婴儿在母亲子宫里的姿势，紧紧抱住，终于感觉到安全。 好热，好热，她热得浑身颤抖。抓不住自己的腿，她抖得没有力气。 想哭，很想哭，可是没有眼泪。 眼睛灼热，刺痛，可是没有一滴泪，可以流下来。 电视的声音很大，荧光不停闪烁，劣质的日光灯发出刺耳的鸣叫声。 喧哗，满世喧哗。 头痛欲裂。 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她感觉他起身去了卫生间。她陷入现实和梦境的灰色地带中去。 她知道她睡不着，她浑身冰凉，满身是汗，她无比清醒。 她只是想逃离，逃离这个媚俗的世界。 恍惚中他回来了。 他打开被褥，他企图来给她拥抱。 她一个激灵，停止了颤抖。 他扳过她的身子，企图开始同她做爱。 她浑身僵硬，眼睛灼痛，只想紧紧抱住自己，绻起来，紧紧绻起来。 他们就像两只沉默而暴怒的兽，动作粗鲁，意志坚定。纠缠，挣扎，用力，没有声音。 她感觉胸前一片潮湿。她知道，是他，一泻而出。 他强有力地，难过地，粗暴地，俯下身去抱住了她。 他想知道她怎么了，他想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想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想知道她到底需要什么。只要她要，他都会给她。 可惜他不知道。他永远不知道。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滚烫的液体，滑过了脸庞，潮湿了枕头，潮湿了灵魂。 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紧紧地，紧紧地。 December, 2005 我在做爱午夜的时候，她收到伊的消息。 December, 2005 诡异永远分不清天空到底是多云还是阴天。透过对面屋顶的那条线望天，只是觉得天空好低，难过得像要坍塌。
人的情绪是很奇怪的东西。上午还在为遭遇《向左走向右走》情节而傻乐，现在却徒然低落起来。 《向左走向右走》是几米的唯美的漫画，后来被拍成电影、电视剧。依旧唯美。
男人与女人，相邻而居，却因习惯性方向关系从未见过面。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地球是圆的，城市也是圆的，某一天他们终于相遇。他们彼此爱上，却因一场大雨匆匆分开。交付彼此的电话号码被雨水模糊，他们又在城市中彼此遗失。 男人开始找寻女人，他习惯向左走，走过天桥，看看天，喂喂公园里的鸽子，逗逗流浪的小猫；女人开始寻找男人，她习惯向右走，逗逗流浪的小猫，喂喂公园里的鸽子，看看天，走过天桥。 同一段天桥，同一片天，同一只鸽子，同一只流浪猫，它们看着他们，他们看不到彼此。 心灰意冷，她决定搬离这座城市。遥遥无期，他打算同这个城市拜别。一堵墙的两边，是他们一式一样的房间，和两颗一式一样的心。 他们沮丧，他们离开，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渐行渐远。 城市的天空，蓝得快要灰掉…… 上午有个朋友说，我也搬到望春了。
仔细研究之后发现，他他他竟然就住在我们头顶。我们二楼，他们三楼，仅隔了一块天花板。 天。天天天天天。我在感叹了无数个天之后发现生活真的很令人惊奇。我说我们是不是在拍戏啊，天。 于是约定晚上一起吃饭。我想去他们家吃饭，他想来我们家吃饭。55，最后的结果是我得去买菜，我说我只会买素菜的。他们开始对我展开威逼利诱动之以情哓之以理，最终我还是得买看过去恶心吧唧血遢遢的生猪肉，唉~~~~ 算了吧，期待晚上的饭菜可口吧。 写到这的时候收到传真。全文如下：
LS小姐您好，特将今晚就餐的菜单传真于您，您过目，并请回传确认！谢谢！ 蔬菜由您老人家自己决定，反正你是素食主义者，但本人提几个建议： 蒜苗，豆腐，菠菜，番茄。另外你自己选。 附加荤菜：一个白蟹做汤，肉（5，6元左右）。 另外本人最喜欢吃带鱼，鉴于第一次去你家做客，特要求买上带鱼，非常感谢。四个人吃吃差不多了，另外要买熟食的话你看着办。 收到请回传确认。 天，怎么感觉像御膳厨房最高尚宫给大殿尚宫下达的饮食拔记。天，而且还把我的名字打错了。
天，写到这里又发过来：别忘了还要买鸡蛋。 我说不，谁叫你没打。（他的传真工工整整打成宋体发过来的） 最高尚宫立马说，那我再打一张传过来。 天，他们旅行社的办公设施就是这样被他充分利用的。看过去似乎乐此不疲。 天呐，在崇尚节约型社会的今天，最高尚宫简直该被拉去赐予一百大板的。 刚才拿传真机给自己手机拨号以确认号码，话筒里传来日本恐惧片里那种骇人的声音，像有人的声音在窃窃私语，但又听不真切，机械的声音，刺耳而深入脑髓，现在还在回响。电话拨通，手机却始终没有响起。诡异。我挂了电话，坐下来打字。却依稀听见传真机工作的声音，起身去看，却是什么也无。
太阳开出来，天空依旧是灰的。 隐隐约约闻到一股香味，香水，或是香粉的味道。 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我怀疑是不是我的外套发出来的，低头嗅了半天，未果。 脑子里咻咻咻闪过几道灵光。 第一道：我会不会成了香妃，芳香四溢。这道灵光瞬间破灭，自己骂自己无耻了。 第二道：刚才传真机里听到的声音来自一个女代的女鬼，倩女幽魂，搽香抹粉，在我的空间里游荡。这道灵光搞得自己又兴奋又瑟瑟，寒毛直竖。 第三道：一切皆是幻觉。这道灵光比较正常。 可是灵光过去，我依旧闻到香味，幽幽而来，挥之不去，去之又来。 贼噶诡异。 November, 2005 潮水我从公司吃完饭出来，天几乎已经黑透。 我跳上一辆公车，人真是多，吵得我听不清她打来的电话。我说宝贝，等我回家。 坐到另外一个区我换车。双层巴士，直接开到家门口。还未下车，就可以看见房间的灯亮着。橘色的白织灯，我想她应该会觉得温暖。 我的小女朋友天天说冷。走过去摸她的手，真真像冰一样寒冷。 跳下车，我兴冲冲地跑上去。二楼，就十几级步阶。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的灯开着。走到我们的房间门口，往里面看看。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看看我，又转回去看书。她的姿势很怪异，膝盖在床单上跪着，上身向前俯倒，手肘支在枕头上，又把被子一直拉到脖子处，紧紧包裹住整个人。看过去，感觉好象在布达拉宫面前日夜叩拜的裹着藏袍的老妪，虔诚地膜拜下去，屁股翘在半空。 我用脚脱掉脚上的鞋，踩着地板进去到床边。她再度侧抬起头，表情微醺。我俯下身去吻她，我说宝贝，有没有吃饭。她摇摇头，无辜地看着我。我说怎么能不吃饭呢宝贝，来，让我看看还有什么菜，我给你做。 于是我去厨房洗菜切菜炒菜。陈旧的脱排发出震耳欲聋的抽吸油烟声，我发现我们的料酒用完了。走出厨房，站在客厅看着两个并排的房间门。我们同另一对朋友一起住，今天另一个男人不在，他的女人也是绻在被窝里，织围巾。当然，她也没吃过饭。也就是说，我在做菜给两个女人吃。 看了看，我还是推开了我们的房间门。我说快，宝贝，下去买袋料酒，快啊快。 我的小女朋友有点呆呆地，她说，为什么要我去买。她说得很轻，像是喃喃自语，但是她从被子里抽出身体来，她穿着我从公司拿来的运动裤和套头运动服，继续喃喃自语着打开门出去了。 我的菜，胡萝卜炒藕片，西红柿炒鸡蛋，红酒烩小鸡腿，小青菜粉丝油面筋羹，全都做好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很久很久，热气都快腾完了，她却还没有回来。 卖酒的小卖部楼下就有，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我走到窗边，看看外面，夜色如水，里面什么也没有。 我对隔壁房间的女人说了句我下去看看，就出门来。夜风吹过来，我打了个寒战。 这么冷的夜，宝贝你在哪里。 我开始后悔，不应该让她下来买的，应该自己熄了火下来的，很快的一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情。为什么要她从被子里抽出身体来打开门下楼走进黑夜中。 夜真的很黑。楼底下伸手不见五指。走出楼道，外面也亮不到哪里去。马路上大型卡车开过来开过去，轰隆作响。车子全部都开过去的时候，一切安静，并且黑暗。 这么黑的夜，宝贝你去了哪里。 风在黑夜里吹来吹去。她像是被风吹走了，被黑夜吞噬了，再也没有出现。 我一个人站在黑夜里，任风吹在我的脸上，抽打。 我亦抽打我自己，恨不得去死。 可是死了，也见不到我的宝贝。活着，却或许还有奇迹。 所以我活了下来。 朋友后来搬离了这里，独剩我一个人留下来等待。 我开始让自己相信，她只是走错了时空隧道，某一个晚上，她会拎着料酒出现在这个厨房门口。然后撅着嘴巴，跟我玩赌气的游戏。 不过通常她都是让我赢的。只要我皱起眉头装深沉装沉默，不用多久她就会试探性地来问问我是否真的生气。她先用脸来摩挲我的脸，再用手来摸摸我的手，最后整个人粘到我的身上来。看到她的嘴巴还是偷偷地撅着我总是想笑，不过每回都忍住了，因为一笑我就输了。但是这回她回来，我决定让她赢。 她总是不肯睡觉。我的生物钟晚上十点进入睡眠的时候，她的生物钟恰巧精力最为充沛。有的时候太累了七八点我就想睡觉，那个时候她在一旁生气得乱叫唧唧歪歪说我们连正常交流的时间都没有我要同你分手。听到这种话我最恼火了于是闭上眼睛很快睡着，她气得要哭出来只好去浇冷水让自己清醒或洗碗把碟子打碎。等我醒过来时她又在身边温顺地把头埋在我的怀里了。我想她只是寂寞，可是我真的很需要睡眠我很累。有的时候我摸到她的泪水，我装作不知道，继续沉默，或是睡觉，我真的不喜欢说话。但是这回她回来，我决定陪她讲一整夜一整夜的话，拥抱她，吻去她的泪水，告诉她我爱她。 看到花瓶的时候她总是喊，为什么我的花瓶是空的，没有人买花给我的花瓶好可怜呐。有一回她自己给自己买了一大束花，琳琅满目，每天哼哼唧唧勤奋地剪花茎换水。偶尔对着花伤感说自己是只有自己给自己买花的可怜人。我当她是琼瑶剧看太多的花痴少女，并不理会她，随她在那里自言自语。但是这回她回来，我决定买一大捧白的粉的紫的黄的蓝的花给她，让她的花瓶璀璨生辉。 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会说，我想嘘嘘。我不理她，她就来摇我，装可爱说，我想嘘嘘哦。然后要我抱她去卫生间，光脚睬在我的鞋上，还说你不要动，不然我嘘不出来了。有的时候我在小解的时候她会忽然伸手过来捏我，害我也无法顺利排泄。然后她得意地笑笑，乐不可吱。 做爱的时候她总是喊疼。她说好疼好疼真的好疼我最怕疼了也怕见血我会晕倒还恐惧怀孕如果未婚先孕还不如死掉。我总是说宝贝没关系的有孩子了就结婚。她说我不要生孩子生孩子更疼我会死掉的。所以更多时候我让她的手帮我，有的时候用嘴。很多时候她不肯用嘴巴，她说这样好难受哦。我说我很舒服的。她说不要好不好。我说宝贝，请你帮我。她拗不过我，但是她说，那你去洗个澡吧。我正在兴头上，哪里会去洗澡，我说没关系的宝贝，求你了宝贝，然后就按她的头下去。她嘟嘟嘴，还是帮我做了。 每天早上我起床的时候她缠住我的身体，像蛇一样，我知道她还没有完全醒过来，我挪开她的手，我说乖，宝贝，我得去上班了。走的时候我亲亲她，她满足地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我一个人在我们的房子怀念我的小女朋友时，幸福的潮水一阵阵漫上来，仿佛她从未离开。 潮水漫过了脚踝，漫过了膝盖，漫过了腰间，漫过了胸膛，漫过了头颈，漫过了整个身体。终于，我沉浸在幸福的潮水里。我感觉到窒息。 他们说，人死去之前，可以到达神奇的地方，看到你活着的时候看不到的东西。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见到她了，我要把她拥在怀中，含在嘴巴里，不再离开。 可是，直到我死了，她都没有出现。 而我就这样，被潮水覆盖，也再没有活过来。 可是我很开心。当潮水拥抱我的时候，我感觉到安全。非常厚实的安全。不会离去的安全。 宝贝，我终于能给你你要的安全感了。 我真开心。 November, 2005 柏拉图半夜三更在灯光惨淡的卫生间里清洗头发和身体。 之前一直蜷缩在沙发上同女人讲话。姿势有点像《咒怨》里面那个最初的小孩。 女人看黑吊带加黑内裤的我在黑色沙发上感觉怪异，她说，你冷不冷。 清洗完头发和身体低头忽然闻到他的味道。 November, 2005 疼痛雨还在下。会一直下。。。
暗暗来到我身边。两个人只是背对着背睡觉。 似乎我们一直都只是背对着背睡觉。永远没有拥抱。 又回复到我们最初的本来面目。两个孩子，彼此珍惜，却丧失表达感情的能力。 这种丧失，与生俱来。 由爷爷奶奶抚养，一个人孤独地成长。非正常家庭的烙印，深深打在灵魂里。没有人倾诉，没有人对话，没有人过来拥抱。我们的感情，只是落在泥地里的气泡，适合遗忘。 正如演员的孤独感。周遭人物场景通通与你无关，你要沉浸在一个人的意境里，情绪膨胀爆发。 我们在自己的城堡里，愈发寂寞，愈发强大。强大到不需要拥抱，从来不彼此拥抱。有的时候，我为这种强大而落下泪来。 但是，无能为力。 去银行支取一张三四个月前就到期的折子。忘了密码。 输了很多个密码，未果，直到脑子一片空白。 两年时间，你真的遗忘了很多事情。真好。 在地板上看《蓝宇》。 无法抑制的同性之爱。激昂澎湃的情感，在一起，分开，围城内外，在一起，分开，生死彼岸。 蓝宇走的时候，只是一块白布。所有挣扎深陷激烈，全部消失不见。 整部片子，只剩下安静的音乐。捍东开着车，在蓝宇离开的地方停下来看看，一日一日。 我以为我可以把你忘掉，从此过正常平静的生活。但是，我忘不掉…… 有些人在你心里面留下一滴眼泪，让你疼痛永远。 November, 2005 破碎般的灰暗11月11日，光棍节。 雨下不停。天空是破碎般地灰暗。 下午他去海南。晚上她去黄山。 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日子，其实的确适合出行，离开。好过一个人留在家里抱着枕头想我怎么还是光棍一条。 她说，梦见自己从黄山上掉下来心里面没有一点害怕。 他说，导游小姐长得非常抱歉害得我对那个城市的向往都失了大半。 啊哦。有的想总归是好的。旅程会让你接触到更多的东西，扩宽视野，打开心扉。 忘了吧，都忘了。 到了这种日子反而独自一人了。这样想想有点想笑。 平常的日子你可以呼朋换友，高朋满座。但是到了节日尤其情人节七夕圣诞之类他们都跑去陪男朋友女朋友没有你的份。你可以选择单身，但必须得忍受节日的孤单。 今天亦是瑶的生日。 她说男人会从外地赶回来，真的好开心。 看着都感到幸福。 你无从知晓，明年你的生日，谁还会在你的身边。那些小时侯、长大以后为你过生日的人，都已不在你的身边。也许是新的人，又或许没有人。无从知晓。 做那些智商题让你想起小学时代做过的华数。 你记得小五那年省市华数竞赛那天下着中雨，天空破碎般地灰暗。 你们跟着其他班传说中老处女数学教师从一小赶去城里乡的二小参赛（那个老师据说对学生非常严厉，但你捧全班作业簿去办公室的每个傍晚，她都在办公室门口做那个时候老人家中盛行的香功，她对你慈祥地笑，你亦觉得她亲切）。小脚老太走得很快，大家毫不懈怠地紧随其后。 人非常多，你在吵吵杂杂混混乱乱惶惶茫茫混混沌沌中做完希奇古怪的题目，上交走人。 门口是等候在那里的围得水泄不通的家长还有老师。你穿越过人群，一脚踏进水里。再一脚。于是你的鞋全湿了。 你浑身湿湿嗒嗒地回到奶奶家。他们一大桌子人已经在开始吃饭。你脱了鞋子，把被水泡得发白的脚放进一盆热水里浸泡。瞬间的温暖让你差点热泪盈眶。 爷爷拎一个很小的蛋糕给你。其实那天是你的生日。你抱着蛋糕，你是如何喜爱蛋糕。 今天对瑶讲，我也想过生日。瑶说姐姐，还有整整五个月。 我说，其实是想吃蛋糕。瑶发过来两个字，小白。 我笑。 想起有个人曾经记那种密封包装的妙芙蛋糕给我。他说，下回请你吃元祖。 但是已经没有下回了。 有一首歌叫《分开旅行》。他说，下回我们一起唱。 下回。我说，哪还有下回？ 今天是光棍节。光棍节倒还有下回的。 November, 2005 从天明到天冥雨，从天黑落到天明，继续。 今天11月9日，距离我们搬进现租的房子一月差一天。 昨晚吃饭时黑妹忽然想起来这个，说原来才一个月啊感觉已经很久了。 人在时间中容易恍惚。 一样的日子，过了今天，再过明天。慢慢地，以为都还是今天，或者全部已是明天。 恍惚。 想到那一段时间。 同瑶两个人疯狂地发消息给彼此，说内心安静，说午夜梦回，说彼此见证，说时间恍惚，原来已经两个月了，半年了，一年了，两年了…… 然后看到她以迅猛的姿态开始，然后在自己的站子里说，不离不弃。 能坚守自己的诺言的人有力，能坚守爱情的人无力。我总是这样觉得。 钟越来越严重地沉沦到自我意识强烈的哲学中去。 他说，家里太暗，掉了东西看不见，却到街上有光的地方去找，这就是以前的我，我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蠢了。 他说，我感觉到光在那里，我感觉自己在一天天走向那里。 他说，理智要自杀的时间已经来到，而心还没有开始运作，在心上面下功夫。 他说，当经验被剔除的时候，也许就忘了你了，不能再记起。到时候我就是一朵云 。 他说，话语的意义不是本身，而是站在背后的人。当然我说的经验的意思，你不懂。我可不会象查拉图斯特拉那样再下山来帮助你们。 他说，理智被杀死的时刻已经来到了。 你终于，俯下身要吐了。 却什么都没有。喉咙连接内在器官空无一物，什么都呕不出来。可是你要吐，你要吐了。 这就像你要哭了。眼睛潮热，你以为眼泪势在必得，可是什么都没有，你一滴液体都流不出来。 那些肮脏的难过的鲜血淋漓的东西，它们蛰伏在你的身体里，逗留，发酵，折磨，扎根驻营，永不出来。 你无法干呕，无法干哭，你失了声音。 然后某一天你发现。 你发现你现在的生活以及将来要过的生活根本就不是你一直想过的生活你发现日日夜夜躺在你枕边抚弄你的头发清晨离去上班时在你额头轻轻一吻的人根本就不是当年你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你发现你的肉体你的灵魂通通交付出去已经日渐腐烂堕落毁灭，你该是如何的五雷轰顶生不如死万念惧灰还是不闻不问安静沉默淡定微笑地继续活下去？ 你忽然一点都不想哭了。 雨似乎停了，雨终究是会停的。 November, 2005 色彩测试莫名其妙发现一个所谓色彩测试http://hr2.cyol.com/sccs/main100.jsp。 据说很灵。 做了，结果如下： 第一瓶：意味着人生的本质。 EL Morya师父 颜色：淡蓝/淡蓝 关键提示：深藏于意识背后的力量 使用部位：喉咙 积极面：是个无私无欲的人，在自己享受之前，总是想到先要给别人以和平与安宁。在与上天意志的沟通中获得安宁。思路清晰。不拘泥与任何事情，直接按照潜意识行事。 消极面：对别人拥有过多的爱心，忽略了自己。有时感到失望，觉得不想做任何事情，也不想爱任何人。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过去可能与父亲有过矛盾，要注意克服受虐待的不良回忆 彩瓶的特殊功效：AURA-SOMA基本组合中的一瓶。其效用比B2瓶要更为强大，能提高您的应变能力，帮助您消除沟通中的障碍。 第二瓶：意味着人的过去。 Serapi Bey师父 颜色：无色/无色 关键提示：光的力量，扩展的意识 使用部位：身体的所有部位 积极面：知道只有经受痛苦、烦恼才能成长。您有预感上天马上会赐于您新的惊讶。您是个哲学家，是个"彩虹的战士"，拥有"彩虹"般的能量。 消极面：抱有非常大的烦恼与痛苦。要去挖掘深葳于内心的自我。喜欢支配别人。难以与过去告别，过分拘泥于细枝末节，担心过多。 彩瓶的特殊功效：AURA-SOMA基本组合中的第5瓶。能帮助您发现自己的灵魂与光明。是所有瓶子中最有力量的瓶子。使用其它瓶子无效时，使用该瓶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三瓶：意味着人的现在。 花之锁/爱色尼瓶之I 颜色：无色/粉红 关键提示：热爱灵魂的内心世界 使用部位：臀部、下腹部、腰、躯干整体、喉咙 积极面：您是具有明确自我意识的人。您具有爱心和同情心，能够关心别人。您的内心充满的爱的光芒，能够无条件的接纳自己。而且视野宽阔，能从各种角度观察事物。 消极面：在给与他人以爱心与翔的同时，还应该学会接受别人的关怀与爱心。还必须学会谦虚谨慎，不要自我欺骗，自尊自大。 彩瓶的特殊功效：是AURA-SOMA新时代儿童组合中的一个，在使用其它瓶之前使用该瓶会提高其使用功效。在往世疗法中，与爱色尼派有关。有助于妇女怀孕。 第四瓶：意味着人的未来。 古魂 颜色：品蓝/柠檬黄 关键提示：设定新的目标 使用部位：太阳神经系统以及心脏周围，发际 积极面：对自己内在理性以及知识有明确的认识。内心平静如天国，创造性直觉丰富，掌握了神秘智慧。人生目的性明确，经常成为人们的模范。是振臂一呼之人。 消极面：富有理性，试图隐藏自己的内心恐惧。表面看上去，内心平静似水，但实际上非常紧张，过于要强。 彩瓶的特殊功效：该瓶象征多次的转世。能帮助您更好认识人生的目标。请摇晃该瓶，一直至品蓝变成鲜绿色。能提高您的意志力。 November, 2005 谁是谁的宝贝又逢周一。 天好阴。却穿了蓝色碎花内吊带式小可爱上衣，配男人的浅色仔裤和女人的随性运动鞋来穿。 走过去把铝合金推式玻璃窗通通关上。看到对面屋檐上空有两只鸟飞快地掠过。 听到有个人对我说，冬至了。 是么，冬至了。 周日清早在妈妈的房子里。 拿冷水刷牙洗脸，感觉清新。窗外是一片竹林，风吹过来，声音澎湃。 看到一个白影，吊在不远处的一株竹子上，纠结。禁不住低呼，妈妈。妈妈过来看了一眼说，起先我也以为那是一个人差点魂灵吓出，后来知道那只是台风吹上去的塑料薄膜。我再望了一眼，心脏依然跳停。 随妈妈爬到椽子以下天花板以上的空间里去。背撞到天花板上，难过，妈妈就在这样的地方爬上爬下。妈妈不住地抚摩我的背，我说没事的没事的，却止不住要哭出来。妈妈说上回非典时我同你阿姨讲万一我哪天忽然不行了你要记得我的东西都在这里今天告诉你了就不用麻烦你阿姨了。我说妈妈……然后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周六傍晚身着大红格子睡衣背对着门低头吃饭时，有个阿姨在门口同妈妈讲，啊侬囡来得啊着日忖看从来没看到过呐。妈妈就唤我名字，我转过身对着纱窗门笑笑，那个阿姨说宝贝囡囡啊终于看着了呵呵呵呵呵。 到家门口时坐在一溜平房门口的叔叔爷爷们也每回都说，宝贝囡囡来啦啊。最东边那间房里的伯伯以前每回都拿一堆糖糖零食还有玩具来说八宝贝囡囡缺八宝贝囡囡拔相。 似乎这个林场的所有人都称我宝贝囡囡，只是我一直都躲在屋子里闭门不出有时住了一个月到走了隔壁邻居才知道我来过了所以除了东边厢的伯伯其他人都认不来。 寻求安全，却也同时推开了所有宝贝和温情。那天我忽然想到这一点。我想，我真是个不健康的小孩，从小都是。不让人省心，我很抱歉。 回到宁波在汽车站门口等人来接，身边是一个很大的编织袋，里面装着被子。离开妈妈时我说我好象民工哦，妈妈说你就是个打工的啊。 有个中年男人凑过来问，小阿妹我要去路桥应该去哪里坐车啊。北方人。我说你去那边看看站牌吧。我们面前，是一个大的公车站。过了一会又凑过来说，小阿妹你去哪里的啊老家是哪里的啊还在上学吧你住哪里的啊。我说我是本地人你去那边看看吧，然后拎起包往前挪，挪到最近的一个站台下。 面前是几个推着小三轮贩卖核桃糕的新疆人。据说他们经常在这里闹事。可是离我最近的那个开始冲着我说话。刚开始我没有注意到，后来听见他音调上仰的新疆话。很好听的发音，配上他轻佻的口吻，显得不伦不类。我不搭理他，两眼无焦距地站着。他继续一句一句孜孜不倦地冲我喊，后来换成了汉语，他说姑娘你好啊姑娘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理我啊你好漂亮你不会讲话的啊。我的眼睛开始起雾，我看不到他，我拎起包往更远的站台挪。 中途我想到和牛奶煲电话粥时他说以后再也不同别人说谁谁喜欢自己了，我说但凡女人都有男人来搭讪但凡男人也自有女人会喜欢。果不其然。你看，只要你是个女人，就有人来搭讪。如牛奶如我所言，没什么了不起，你只是个女人你只是个男人而已。 北方男人不知从哪又冒出来，他说你去哪里的啊你去哪里啊去那里做什么啊在哪里啊。我晕，掏出手机来讲电话。那个男人居然也掏出手机来讲电话。晕。我放下电话，他又来讲，哪里是哪里那里是哪里哪里是那里。更晕。手机震动，接我的人说我到了你在哪里，我举着手机环顾四周，发现北方男人居然也又拿起了电话在讲。晕死。 终于看到接我的人，我按掉电话，两眼更加迷茫。大雾弥漫。 回家。吃饭。出来。我们去江北（还是江东？）搬东西。 在社区门口等货的的时候，我跑去买了六支水莲三支姜花一小束粉色勿忘我。然后乐颠颠地跑回来抱着花不住地拿鼻子闻。假装伤感对黑妹说，我真可怜哦说了一个月都没人买花给我的花瓶还得我自己买给自己的闹。两个男人站在旁边，只当我是小孩子自言自语。我想，肯为我买一束廉价的路边花的男人不晓得在哪里。 货的上不知说到什么我说要省钱，有个男人指着我怀里的花说，你还省钱？这叫省钱？ 咣当一声，我像是被当头一击。我说，这个不算，我要节约。声音低了下来。 男人说你省省吧我不同你胡搅蛮缠了。 那一瞬间，心里钝痛，忽然难过得想哭，号啕大哭。我别过脸去，对着眼前不断掠过的风景，抑制不住地想哭。爆发出来，全爆发出来。 可是我捧着花，我没有哭。 我想我太任性太敏感太神经质。 只是一束花，只是一句话，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我却如同受了莫大委屈一般想哭，想让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落在自己买的花朵里面。 温暖的液体，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回到家。 把那些花一支一支拿出来，剪成斜的切口，一支一支插到透明花瓶里去。 紫色的水莲散在四周，白色的姜花竖在中间，粉色的勿忘我点缀其中。 我捧着我的花瓶，我想，这是我的宝贝，宝贝囡囡。 谁是谁的宝贝，谁看得到。 November, 2005 醒不过来听见外面不止不息的雨声，感觉又回到了那些年。
你同碟一起推着车淋得像落汤鸡还对着来往同学说这样很好玩，一个人在雨中落寞地走时老师关切地出现在面前你感觉内疚，期中考试等在考场门口忽然大雨磅礴你毫不犹豫纵身融入其中，南方夏天总是突如其来的雷雨把同学都困在王载新教学楼大厅里气氛潮湿，你独自留在教室看雨不去吃饭结果妹妹大哥暗暗叶GIRL全部给你买来牛奶面包蛋糕方便面八宝粥雪碧你看着叶头发衣服全部湿透嘴角紧闭沉默你亦沉默把东西通通塞进课桌什么都不吃，你同暗暗撑着伞双脚踩在水中路灯闪闪灭灭你们去买羊肉串然后经过惠政大桥蹲下身去把硬币放在拉二胡的老爷爷碗里，你拉上窗帘打开灯钻进被窝翻开书这是最令你惬意的事情，然后就这样，你睡着。
你醒来，已是今天。
过去拉开窗帘。天光大亮。雨终是小了。
但是水声依然很大，哗哗啦啦，哗哗啦啦。 这样的声音容易让人重回梦境。不是忧伤，不是懒散，不是虚幻，不是恍惚。 你只是觉得它真实，但是遥远。 但是它清清楚楚地贴近你的耳朵，落在你的心里面。 你想起那已经过去的四年。
你睡在高高在上的上铺，厚重的暗红色绒布窗帘就垂在你的上头。 你总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企图看见什么可是什么都看不见除了黑暗。 午夜或凌晨的时候你总是这样清醒昏迷恍惚。但是你听到水声。 很大很大的水声，哗哗啦啦，哗哗啦啦。 很多次你都以为下雨了忍不住心生喜悦，可是第二天蓝说什么都没有外面一片干燥。 蓝说你是幻觉。 下一回在黑暗里一直清醒或午夜梦回的时候你依旧听到那声音，哗哗啦啦，哗哗啦啦。 清晰无比。声音，思想，大脑。 你再睡过去。于是你的梦境里全是水声。哗哗啦啦，哗哗啦啦。 你醒不过来。 November, 2005 想念是火 甘愿是水喃喃忽然说，看我头像。 于是我就又见到了小乖。我们的小乖，暴戾天真的小乖。 蓝说，它现在已经长成女人了。 我想念它。 昨天有个人对我说，你是因为寂寞，才会有想念。 由此我知道他在，其实他一直在，从未离开。 忽然就不寂寞了。 但是依旧想念。 无名指上的戒指已经如同与生俱来。不再有不适，亦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我知道，很多东西，习惯了也就好。 比如那一床被子，那一个人。 不再恐惧某些东西。关于人，关于以后。 甘愿就好甘愿就好。 像是佛的呓语。 想念是火，甘愿是水。 水深火热，水火交乳。壮观。 November, 2005 云很漂亮昨天下班去了阿姨家。 在公车站台等黑妹，风很凉。 天空很漂亮，云很漂亮，一颗星星很漂亮。 小男人依旧很吵。 换牙的年纪，门牙是空的，讲话漏风，嗓子哑了，膝盖伤筋，却依然不肯安分，精力旺盛到让人望尘莫及。 外婆依然是催你吃这吃那。老人永远喜欢孩子多吃多穿。 每每穿吊带出门，都要被老人拖回去，说这怎么能出门呢有穿等于没穿嘛。 汗。。。 回到家继续看中午未看完的《买鬼回家》。很快放完，兴趣索然。 看到机箱上放了很多天的碟片。《星座音乐之金牛座》和《云中漫步》。落了灰。 音乐是香香某年送的生日礼物。电影是某个男人送的毕业礼物。 打算打开《云中漫步》来看，无奈电脑白痴，不会播放。 黑妹在卫生间躲着不出来，只好作罢，拿起《大长今》来看。 肉欲横陈的内侍，幸运无比的长今。。。 一夜昏睡。醒来居然已经七点半。 把前一天的年糕汤放下去热一下，一个人沉默地吃掉。 出门。穿越马路。 在马路中央的一瞬间，看到轰隆隆轰隆隆滚滚迩来的车流，感觉到无助和恐惧，很想哭泣。 不禁鄙视自己。又不是小孩，你无法期盼有个人可以一直保护你一直在你身边。 桥上迎面过来一个老婆婆，拎着刚从菜场买的一大袋菜。 醒目的是她用来装菜的居然是ESPRIT的购物袋，芹菜白菜土豆豆腐通通在里面挤来挤去。 忽然就觉得很搞笑，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 到了公司就在阳光下拿另一种语言不停地写传真。阳光刺眼。 然后又努力地算工人们的工作量，太阳旺盛，眼睛昏花。算到忘了吃饭时间。 工作终结。 脑子冻结般地在网上做各种各样的测试，再机械地反复转贴，好象晕了。 抬头。云又变得很漂亮。 那种美丽，看久了，就是晕眩。 November, 2005 岁月静好开了一罐粥，银鹭桂圆莲子八宝粥。
粥在我国已有数千年的历史。《礼记●檀弓》上就有粥的记载。罐身上如是说。 机械式地舀。粥很滑。并不饥饿，却不停往嘴里送，直到反胃。 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做一件事情，不停地做，直到麻木。 麻木的疼痛，有些人并不自知，骗自己说是要知足，知足者常乐。 孰痛孰乐，没有人知晓。如果自己的心也失去了方向。 有个天真的孩子很天真地很小心翼翼很旁敲侧击地问，你是不是怀孕了？
哑口失笑。失口哑笑。笑。 我知道，他是看到了《下坠》里面的那句话。 —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结婚试试看吧 这是句模糊的话。
既然这样。这样是哪样？
无从知晓。 第二天碰到那个人同他讲。
他说，我不知道你怎么样反正我还没有怀孕现在。 这个世界肯定是疯了。我决定与世同存。 我说，我也没有诶你有了告诉我一下是女儿我就要做干妈。 他说，明明就是你的你还要做干妈你太没人性了。 汗~~~ 疯了。
翌日，再次碰见。
—我现在网络不稳定 —那是因为你心不定 —难道你就那么定? 你已经那么确定了? —奉港的孩子好可爱哦 —你是不是急着嫁人啊? 我很穷的 没钱给你 —要钱做什么 —登记费你出吧 —哈哈 —身份证给你 你去复印好了 —我没有身份证 —户口簿拿给你 你自己去复印 我没钱的 —我没有户口本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
拿句谁的口头禅，It must be mad. 结婚，登记，怀孕，生孩子，都是如此简单的事情。 一夜成真。 我说奉港的孩子真可爱。
周六的时候我们在奉港缅怀青春。 在初中部恍若看到初中时代的英语老师。不自觉地激动，喊出声来，果然是。 曾经青春活力意气风发的一个女人，现在我看到的脸，沟壑肆虐。 岁月，已经过去十年。 老师邀我去他们班看看。我上到多年前天天爬的四楼，我们的教室，改朝换代很多年。 趴在护栏上往下望，禁不住头晕目眩。 老师的班级是中间的教室，我们当年的教室是东边那一个，旁边的这一个是瑶的教室。 教室里的孩子通通好奇地往外张望，满脸疑惑地看着我这个外人。 外人，呵，我已成了外人。
这个我念了六年的学校，几乎耗费了我青春和成长的所有。 这里，有我的瑶，蝶，冠冠，倩，乔，黑妹，暗暗，小佳，蓉，本家，最初，牛奶，药师，强生，光照，瞬间，慕，钟，叶，三毛，席慕蓉，安妮，有我最初最真最深的记忆和美好。 如今，我成了一个外人，我只是一个外人。 十年，今年正好是第十一年。 在外面听见教室里响起掌声，欢快的掌声，同我们当年一样快乐。
老师拖我进去。她对孩子们讲，这是我以前的学生，有多少年了？七年？八年？ 人在无尽的岁月里忘了时间，岁月愈久，愈容易也愈努力遗忘。我没有揭穿时间。 我开始在上面噼里啪啦胡讲。老师把讲台让给了我。我不要伤感，我要不停地讲话。 有个孩子很调皮，很像当年的小弟亮亮。我这样对老师讲，老师亦有同感。 我居然在英语课上讲日语。胡乱哈拉，好象过了很久，连铃声都没有听到。 一直站在外面的繁繁和黑妹后来讲，你不去当老师真是浪费。 我嘿嘿哈哈像安西教练那样笑。主要是因为奉港的孩子太可爱，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昨天有人在我的字后面跟贴说，我不知道楼主想说明什么。
说明什么？需要说明什么？我并不想说明什么。 岁月过去。一切静好。 今天是个大晴天今天是个大晴天。
早上骑车来的公司。风从袖口呼呼灌进来，有点冷。 中午又骑车回家吃饭，骑得飞快，车太小，摇摇摆摆像南极的企鹅。 在家看日本的鬼片《买鬼回家》。语言亲切。 开片处，女孩被大货车撞到，血肉模糊，灰飞湮灭。 一点之前，离开家。外面阳光灿烂。
花半个小时或更长时间步行在太阳底下，你会发现温暖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一路没有了紫蓝色的牵牛花，不禁怀念。 光亮中，一只很卡通的天牛拎着一双翅膀在面前飞过，可爱得让人发笑。 再走一段。枯草色蚱蜢背着很小的青草色蚱蜢在脚下跳动，非常温馨。 路边一小块空地里铺了一地染得五颜六色的蔺草，成糖果样，慵懒地排着队晒太阳。 过到马路另一边。又一只蚱蜢。
旁边是河，对岸是金黄的稻田，有农民在侍弄庄稼。 那个地方，叫做古庵。 古代的庵堂。想去出家。
阳光真好。想到许多事情。都忘了。 October, 2005 下坠再一次把几千字弄丢，拿这样的自己没有办法。 同样的错误犯了又犯，永远得不到改进。 有时候对自己，心灰意冷。 早上起来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眼睛红肿。头疼欲裂。 睁眼，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天光大亮。习惯性地去看手机，未读信息3条。 我看到那些字。 一个还留在兰州的朋友说，昨晚在工大住了一晚上物是人非走在校园里一切好陌生找不到我们的故事一切只能在回忆里了。 另一条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结婚试试看吧。 还有一条，沉沦，下坠，混乱，对不起。 闭上眼睛，感觉自己依然在下坠，下坠，下坠。 梦里，我和香香身处一个陌生的地方，异国他乡。 在很奇怪地穿爬拱栏。很多拱栏，上身往后仰，将腿从底下先移过去，再挪动上身，整个人穿爬过拱栏，一个又一个，不停地穿爬。 似乎很紧迫，我只是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穿爬。 我要越过那些拱栏，我要越过那些障碍，我要越过那些所有的所有。 终于到了最后一个拱栏，我累得只想躺下来睡觉。 有个声音指导我双脚踩在那最后一个拱栏上，双手抓住前一个。 声音说，你要先回答出共经过了多少个栏障，再用力踩那最后一个。 我浑浑噩噩地回答，很想闭上眼睛躺下来。 一片黑暗。用力一踩，一瞬间，我们悬空，下坠。 速度迅猛，姿势优美。没有任何外物可以依赖，我们只是凭空往下，溃灭。 我想起游乐园里香香很喜欢的一项游戏。 大圆盘，人坐满周圈，缓慢地升上去，升到顶部最高处，疏忽一下，毁灭般地坠下。 风从各个方向灌进来，声音猛烈，心跳盖过风声，凝固，停住。万物寂灭，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安静，寂静，肃静，死一般地静。 香香说很刺激，非常刺激，而我一般是不做那种尝试的。 因为深知，自己恐惧那种悬空似的失重感，人往下，力往上，抓空，安全感尽失。 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排斥那种封闭式电梯。尤其是降到楼下去，地心的力量忽然消失，人不晓得该抓住什么获得安全感，恐慌得很想紧紧抓住一样东西。可是没有，干净的电梯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我的手势微微蜷曲，病态地紧张。但是空，只是空。 在不停下坠的的紧要关头我居然还能想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汗~~ 没有恐惧。我只是有点困，有点好奇，想知道尽头那里是什么。 但是似乎是没有止尽的。我们继续悬空，下坠。 愈往下坠，速度愈是迅猛，失重感愈是强烈。 极其强的失重令我浑身每个细胞都止不住颤抖，血一下子冲到脑子里，我晕了过去。 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这是一个陌生的房间。空无一人。 天光大亮。习惯性地去看手机，清晨六点。 October, 2005 欢喜天空终于倒塌，雨水如约而至。 打在厂棚大面积的塑料顶上，声音喧嚣。 没有带伞，没有人来接。 似乎又回到了小时侯。 很小的孩子，很重的书包。江南缠绵的雨，青砖石瓦的小弄堂。地面坑洼。 小学校门前，周围，所有的狭窄的地方都挤满了伞，雨衣，车。都是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 他们钻进他们的伞下，雨衣里，车中。他们满目关爱，他们一脸自豪。 你从来不去挤那些人堆，亦从不往里张望。你只是走过那些人，一脚踏进水里。 你喜欢雨天。南方小镇清澈透明甘甜缠绵的雨。你走在里面，只是欢喜。 即使他们说，永远不要指望有谁会去给你送伞接你放学。你依然满心欢喜。 你穿着绿色的小雨鞋，故意踏在积水很深的水洼里。你记得，它长得很像他留给你的公主靴。 你浑身湿透，你感觉不到冷。 你没有带伞，永远没有人来接。 天真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多好我可以早早起来给你做好早餐你不用担心下雨没有带伞我会去接你下班你冷了我可以给你拥抱直到你感觉温暖。 你只是对他讲，对不起。 对不起是一切，遮挡拨开远离所有，他们。 昨晚在公车上接到妹妹电话。 于是下车来，一直讲，一直讲，两个人竟有那么多话讲。 没有再坐车，一路走回家，穿越马路，通过立交桥，从胜丰路一路走到望春。 妹妹说声音好吵震耳欲聋，我就对着电话大喊大叫大笑，路人皆侧目而视。 可是我很开心，我的妹妹说姐姐我成熟了我赚钱了我可以帮你还债。 妹妹说，男人家里逼婚，感觉迷茫。 昏迷。这是我的小妹妹，梳着两根龙头烤一样的辫子的小孩子，她可能结婚。 晕眩。我们已经长大。 妹妹说，姐姐，我要爱情。这是爱情。 我说恩，不要其他，只要爱情，只要这个人。 妹妹说，有时候很想去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生活。 哦我的妹妹，你总是和我一模一样，我总是爱你。 妹妹说，最近总是想家，很想回来。 妹妹说，我真羡慕你能同朋友住在一起我能来住么。 妹妹说，姐姐我很想你。 我的妹妹，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一起驰骋我们的小学校，一同在台风里疯狂大笑。 我们说一些无关紧要没心没肺毫无正形的话，我们聊一些伤感要死酸溜溜粉嫩嫩的话题，我们彼此拥抱。 如果有什么可以永远，我相信是女人之间的感情。姐妹，朋友，母女，以及其他。 或许是因为一直生活在女人的温情中，我相信女人之间的维系。 女人之间的感情，关系，或许沉默，或许喧哗，但是安全。 男人，是未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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